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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這是一個家6 只是靠我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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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這是一個家6 只是靠我自

秋意越發濃重。

燕京大學這座百年學府, 被漫天的金色銀杏葉點綴得莊重而肅穆。

法學院的圖書館裏,鐘情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。

午後的陽光透過帶有年代感的木質窗框,在她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
她的手畔, 放着幾本厚重的大部頭——《一九九七年修訂版華國刑法釋義》以及《一九九三年華國公司法》。

一九九八年, 國內的法律體系正處于不斷完善的進程中。

鐘情的鋼筆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。她如同精密的儀器, 将富杭市那張無形的商業網絡一點點拆解。

從接到富杭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值班民警電話的那一刻起, 她就知道,夏建成試圖向香港彙豐銀行轉移資産的通道,已經被暫時按下了暫停鍵。在亞洲金融危機的大背景下,任何一筆以技術引進為名目的巨額非正常購彙,都會觸動外彙管理局最敏感的神經。

但行政手段的凍結只是緩兵之計, 它最多能拖延夏建成一到兩個月的時間。要在資金徹底流失前将他釘死在審判席上, 她還需要一把能夠直接刺穿夏氏建材集團財務核心的尖刀。

也就是在這個時候, 千裏之外的富杭市,一場無聲的戰役正在夏家那座奢華的別墅裏悄然打響。

……

富杭市,夏氏建材集團頂層董事長辦公室。

砰——

名貴的骨瓷茶杯被狠狠地砸在紅木辦公桌上, 碎瓷片伴随着滾燙的茶水四處飛濺。

夏建成雙眼通紅, 領帶被扯得歪歪扭扭, 那張常年僞裝得溫文爾雅的面孔此刻扭曲得有些駭人。站在辦公桌前的財務總監吓得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“你再說一遍?外彙管理局把我們的購彙申請駁回了?!”夏建成的聲音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變了調。

財務總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,戰戰兢兢地彙報:“夏董, 今天上午外管局和市經偵支隊的人聯合下發了通知, 說我們那筆三千萬的海外咨詢服務費存在違規嫌疑, 要求我們暫停一切跨境資金劃轉,并提交過去三年的所有完稅憑證和底層交易合同接受審查……”

“查查查!他們憑什麽查我!”

夏建成猶如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老虎,在辦公室裏焦躁地踱步。為了把這筆錢神不知鬼不覺地洗到國外,給那個即将成年的私生子鋪路, 他籌劃了整整半年。

打通了地下錢莊的渠道,僞造了完美的商業合同,眼看就要大功告成,怎麽會在這節骨眼上引來警方的注意?

“是不是公司裏有內鬼?是誰走漏的風聲?!”夏建成猛地轉過頭,眼神陰鸷得能殺人。

“夏董,這事兒只有幾個核心高管知道,絕對不可能有人往外說啊。而且經偵那邊咬得很死,明顯是帶着明确的線索來的。”財務總監咽了口唾沫,提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,“現在資金出不去,我們在海外的那個殼公司就沒法運轉。更要命的是,如果我們補不上這三千萬的窟窿,下個月沈氏那幾個老股東查賬的時候,我們根本沒法交代!”

提到沈氏的老股東,夏建成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。他雖然掌控了公司,但沈老爺子當年留下的幾個舊部依然握有部分股權。一旦查出他挪用公款、掏空公司,那些人絕對會聯合起來把他送進監獄。

“慌什麽!”夏建成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慌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,“資金的缺口,讓榮鼎集團來補。馬上聯系王總,告訴他,只要資金到位,晚晚下個月就可以先跟王少爺訂婚!”

“可是……晚晚小姐那邊好像很抗拒……”

“她抗拒有個屁用!我養了她二十年,她的命都是我的!”夏建成一拳砸在桌子上,面目猙獰,“她要是敢壞了我的好事,我就把她當年是怎麽進的夏家,原原本本地公開。我倒要看看,離了夏家,她這個冒牌貨還能不能活下去!”

當晚,夏建成帶着滿身的酒氣和怒火,回到了別墅。

夜已經深了,別墅裏靜悄悄的。

往常這個時候,沈玉蘭都會像個小心翼翼的仆人一樣,端着醒酒湯在客廳裏等他,随時準備承受他因為工作不順而發洩的無名邪火。

但今天,客廳裏一片漆黑。

夏建成煩躁地扯開領帶,大步走上二樓,一腳踹開了主卧的門。

“沈玉蘭!你死哪去了?!”他大聲吼叫着,習慣性地尋找那個可以讓他随意蹂躏的沙袋。

借着走廊的燈光,他看到沈玉蘭正坐在床邊。

出乎他意料的是,沈玉蘭沒有像往常那樣驚慌失措地迎上來。她穿着一件單薄的睡衣,雙手緊緊地抓着被角,那雙總是逆來順受的眼睛裏,多了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冷硬。

“我有點不舒服,已經睡了。”

夏建成愣了一下,随即感到一股被冒犯的狂怒湧上心頭。

資金被凍結的恐慌、公司裏的焦頭爛額,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了對這個軟弱妻子的暴虐。

“不舒服?老子在外面為了這個家累死累活,你在這跟我擺闊太太的譜?!”

他大步沖過去,揚起那寬大的巴掌,習慣性地朝着沈玉蘭的臉狠狠扇去。

然而,就在他的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間。

沈玉蘭猛地從枕頭底下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剪刀,雙手握緊,死死地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。

“你別過來!”

沈玉蘭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破音,但她握着剪刀的手卻異常用力,鋒利的刀尖在白皙的皮膚上壓出了一道血痕。

夏建成的巴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。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這個被他馴化了二十年的女人,仿佛見到了鬼一樣。

“你……你瘋了?!”夏建成後退了半步,酒意瞬間醒了大半。

“我沒瘋。”

沈玉蘭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,眼淚奪眶而出。

腦海裏,無比清晰地回蕩着女兒臨走前的話語。

“不要怕他,如果他想動手,用一切手段保護自己。他越是着急,說明他越心虛。他在法律的紅線上瘋狂試探,只要我們握緊了底牌,他就是一只紙老虎。”

“夏建成,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下。”沈玉蘭死死地盯着他,胸口劇烈地起伏着,“我就從這二樓的陽臺跳下去,或者一剪刀紮死我自己!明天全富杭市的人都會知道,夏氏建材的董事長逼死了沈家的獨生女!”

她咽了一口唾沫,按照鐘情教給她的話術,抛出了那個讓夏建成膽寒的威懾: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公司裏乾的好事嗎?市經偵支隊為什麽盯上你,你心裏比誰都清楚!如果我死了,警察馬上就會立案調查沈家所有的財産去向。到時候,你不僅什麽都得不到,還要去吃槍子!”

夏建成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“你……你查我?”他倒吸了一口涼氣,心中湧起一陣無法言喻的恐慌。

他一直以為沈玉蘭是個只知道圍着竈臺轉的蠢女人,可她竟然連經偵支隊調查的事情都知道?

難道她手裏握着什麽致命的賬本?

在這個節骨眼上,夏氏集團正處于風口浪尖,外彙管理局和公安局的眼睛都盯着他。如果這個時候家裏鬧出人命,或者沈玉蘭真的去報警把事情鬧大,那他的資金轉移計劃就徹底完了。

“瘋婆子……簡直不可理喻!”

夏建成咬牙切齒地咒罵了一聲,衡量利弊後,他終究沒敢再上前一步。他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的床頭櫃,摔門而出。

聽着夏建成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,沈玉蘭緊繃的神經終于斷裂。

她手一松,剪刀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
她癱倒在床上,捂着臉無聲地痛哭起來。

這是她二十年來,第一次在面對那個男人的暴力時,沒有挨打,沒有妥協,而是靠着自己的力量,硬生生地逼退了施暴者。

她知道,這只是第一步。

她不能再一味地躲避了,為了奪回父親的心血,為了不拖女兒的後腿,她必須主動出擊,去尋找夏建成藏在書房裏的那些要命的賬本。

……

而在此時的燕京大學。

初秋的夜風吹拂着校園的未名湖畔。

夏晚晚沒有像往常一樣跟在周揚身邊去逛商場或者看電影,她獨自一人,抱着幾本書,悄悄地走進了法學院的圖書館。

這裏沒有刺耳的機車轟鳴,也沒有那些圍着她獻殷勤的男生。只有翻閱書頁的沙沙聲和明亮的白熾燈光。

她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,将手裏的書放在桌面上。

最上面的一本,是《現代企業管理與股權架構》,下面則壓着一本厚厚的《婚姻法學原理》。

那天在走廊上,鐘情那句“靠依附別人得來的東西,随時都會被連本帶利地收走”,像是一記重錘,将她長久以來的世界觀徹底擊碎。

夏建成逼她去聯姻的電話,更是将她推到了懸崖的邊緣。

她不想嫁給那個會打女人的家暴男,更不想成為夏家換取利益的犧牲品。但她同樣悲哀地意識到,她沒有拒絕的資本。

她吃穿用度皆是夏家給的,一旦惹怒了夏建成,她就會被掃地出門。

絕境之中,她想起了鐘情。

那個從窮鄉僻壤回來,穿着寒酸,卻敢在第一天就捏斷夏建成手腕、敢在校門口當面訓斥周揚的真千金。

鐘情為什麽不怕?

因為她有知識,有底氣,有能夠獨立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法律武器。

夏晚晚翻開那本《婚姻法學原理》,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冰冷的法條。她的底子并不差,當年為了扮演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豪門千金,她也曾下過苦功。只是後來,她把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在了歪門邪道上。

現在,她想試着去找一條不一樣的路,一條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,也能挺直腰板活下去的路。

“你在這乾什麽?”

一道帶着幾分不悅與質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
夏晚晚擡起頭,看到周揚正站在她桌前,眉頭緊鎖地看着她桌上的書。

自從那天被鐘情當衆羞辱後,周揚的心情一直很煩躁。他本以為夏晚晚會像以前一樣,溫柔地安慰他,依附他。

但這兩天,夏晚晚不僅開始躲着他,甚至連他發出的周末聚會邀請都拒絕了。

他找了大半個校園,才在這個他最讨厭的法學圖書館裏找到了她。

“看書。”夏晚晚的聲音很輕。

“看這些有什麽用?”周揚不耐煩地将那本《現代企業管理》撥到一邊,語氣中透着理所當然的傲慢,“晚晚,你這幾天怎麽回事?是不是鐘情那個女人又欺負你了?你跟我說,我去收拾她。”

看着眼前這個滿臉戾氣,滿口打打殺殺的男生,夏晚晚的眼中閃過一絲疲憊。

曾經,她覺得周揚的這種霸道是保護她的铠甲。但現在,經歷了夏建成的背叛和鐘情的點醒,她再看周揚,只覺得他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巨嬰。

周揚保護她,前提是她必須是一個柔弱的,需要被保護的附屬品。一旦她表現出任何獨立或者違逆的傾向,這種保護随時會變成一種控制。

更何況,周家那種名門望族,怎麽可能接受她這樣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進門?周揚現在的喜歡,不過是少爺在青春期裏尋找存在感的一場消遣。

“她沒欺負我,是我自己想看書。”夏晚晚将書重新拉回面前,低垂着眼簾,“周揚,馬上要期中考試了,我想靜一靜,你先回去吧。”

周揚愣住了,他不可思議地看着夏晚晚。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拒絕他。

“晚晚,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?”周揚的臉色沉了下來,“為了看這破書,你趕我走?”

“周揚。”夏晚晚深吸了一口氣,擡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,那雙總是楚楚可憐的眼眸裏,第一次有了一絲清醒的光芒。

“鐘情說得對,靠依附別人得來的東西,總有一天要還的。”

夏晚晚的聲音微微發顫:“我不想一輩子做一株菟絲花,如果我不自己站起來,不管是夏家,還是別人,遲早有一天會把我當成一件東西賣掉。”

“我想試着,靠我自己活下去。”

周揚呆立在當場,他看着眼前的夏晚晚,突然覺得有些陌生。那個總是用崇拜和依賴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孩,仿佛在一夜之間消失了。

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失控感。

鐘情不買他的賬,現在連他一直護在手心裏的夏晚晚,也試圖擺脫他的控制。他的傲慢在這個小小的圖書館角落裏,碎了一地。

“好,很好。”周揚咬着牙,冷笑連連,“夏晚晚,希望你別後悔。”

他轉身大步離去,背影帶着掩飾不住的惱怒。

夏晚晚看着他離開,肩膀微微一松,一滴冷汗從額頭滑落。她知道,拒絕了周揚,她在這個學校裏就徹底失去了一把保護傘。但她心裏,卻湧起了一股輕松的感覺。

那是一種踏實感。
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鐘情,此刻正坐在相隔兩排書架的另一個角落裏。

鐘情将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。她沒有出聲,也沒有上前乾預。

夏晚晚能夠在觸犯更深層次的法律和道德底線之前,選擇一條艱難卻獨立的道路,這已經是她對自己最好的救贖。

【滴——】

鐘情口袋裏的尋呼機發出了輕微的震動。

她拿出來一看,屏幕上顯示着一串代碼:【777】。

這是她和沈玉蘭約定的另一個暗號——發現了關于公司財務賬本的重大線索。

鐘情合上面前的法典,眼底閃過一絲鋒芒。

那個家暴男,他的死期,快到了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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